快门
婚纱照的拍摄日定在了一月中旬,一个罕见的、阳光充沛的冬日。拍摄地点选在郊外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据说是陆家多年前购置的产业,平日里只有园丁和管家在维护。
早上七点,化妆师和造型师就跟车来到了庄园。我在主卧的化妆台前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施展魔法。粉底,眼影,睫毛,唇彩——每一步都精细得像在创作艺术品。头发被卷成大波浪,一半披在肩后,一半用精致的发卡别住,露出颈部和锁骨的线条。
“江小姐的皮肤真好,几乎不需要太多修饰。”化妆师轻声赞叹,用刷子在我脸颊扫上最后一层腮红。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那个笑容既熟悉又陌生。镜中的女人有着新娘应有的光晕。
婚纱是从工作室直接运送过来的,装在特制的防尘箱里。当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时,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件名为“月光”的婚纱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纯粹,蕾丝上的每一道花纹都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光线的流动而微微闪烁。
在助手的帮助下,我穿上它。拉链缓缓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陆先生和林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管家轻声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下旋转楼梯。
陆晞珩和林曜琛并肩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身来。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都穿着正式的西装,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相似的眉眼,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此刻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展现出相似的震撼。
“星河……”林曜琛先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陆晞珩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翻涌如海。
我走到他们面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很想问,好看吗?但是从他们移不开的视线中,我已经知道答案。
陆晞珩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将手放在他掌心。林曜琛走到我另一侧,很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我们就这样,以一种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奇怪的姿态,走出了大门。
拍摄团队已经在庄园里准备就绪。主摄影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安德森,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他看到我们三人一起出现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我们先从室内开始,”安德森说,“主厅的光线现在正好。”
庄园的主厅挑高近十米,两侧是整排的拱形窗,晨光透过古老的玻璃斜射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墙角立着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雕塑——这里显然很久没有真正被使用过,却因此保留了一种时光凝固的美。
“江小姐,请站在窗边。”安德森指挥着,“陆先生,您站在她身后右侧。林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曜琛,“站在左侧。”
安德森没有多问。这是一个专业摄影师的素养——只关注画面,不探究故事。
第一组照片很常规。我站在光里,陆晞珩在我身后稍侧的位置,手轻轻搭在我腰上。林曜琛站在我另一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们对着镜头微笑,像任何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
但安德森显然不满意。他看着相机里的预览,皱了皱眉:“太生硬了。放松一点,就像平时在一起时那样。”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平时在一起时那样?那是什么样的?
陆晞珩先动了。他向前一步,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轻轻拉向他。这个动作比刚才亲密得多,但依然保持着分寸。林曜琛看到后,也走近了一些,他的手没有碰我,只是站在一个更近的距离,微微侧头看着我。
“好一点,”安德森说,“但还不够。”
拍摄进行了半个小时,我们换了几个姿势,但安德森始终摇头。最后他放下相机,看着我们:“从我的镜头看出去,你们之间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张力。你们在克制什么?”
我们三人都沉默了。安德森的眼睛太毒,他看到了我们努力隐藏的东西。
“这样吧,”安德森突然说,“我们换个思路。江小姐,你闭上眼睛。陆先生,林先生,你们就像平常看她那样看着她。不要看镜头,只看她。”
我依言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我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能闻到庄园里淡淡的木质香气,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鸟鸣。
然后,我感觉到他们。
陆晞珩站在我身后。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无法忽视。我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的神情。那种一贯的克制、冷静,还有藏在沉默里的占有欲。他从来不急着表达爱,却总是站在我退无可退的位置,替我挡住一切。
他靠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却又始终保持着分寸。那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