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莲浑身发抖。这时忽闻一个妇人声音惊叫。
三人都吃了一惊,循声飞奔而去,只见一个华服中年妇人死在地下,身首异处。灯火明处,一个蓝裙子女儿同两个小的抱作一团,正惊声尖叫。跟前一人浑身浴血,手中提一把钢刀,已分不清是人是兽,正大踏步向几人身前逼去。
金莲便嘶声唤了一声:“叔叔!”
武松怔了一怔。
他眼前周身,皆是浓厚血污,喘不过气来,伸手不见五指。浓密血雾间,猛然却听闻这一声呼唤,宛若血雨腥风间骤然透出一丝清明亮光。
他手中刀便缓了一缓,转头望去。却见个妇人,一身缟素,满身血腥,立在面前,望了他凄然微笑。道:“叔叔杀得手酸了。且歇一歇。”
听她说时,武松纔晓得手腕酸痛,背上疮发。道:“感谢嫂嫂忧念。嫂嫂不怪武二?”
妇人道:“怪不得叔叔。原是奴家亏欠你一颗心,才铸成这般大错。叔叔要时,拿去便了。”
武松道:“武二要嫂嫂的心何用?”
妇人道:“有了心时,便晓得痛了。晓得痛时,便是好了。”说着扯开胸脯衣裳,待剜了出来给他。
武松听说,往自家胸口摸一把,果然摸见心腔处空荡荡的,不痛不痒,不晓得给什么东西吃尽。遂道:“不劳嫂嫂生受。武二自取。”挺刀往妇人心窝里搠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般缓得一缓,金莲早扑上前去。一头撞进武松怀中,将他死死抱住。
武松只觉一个身躯撞进怀中,猛省过来。大惊大骇之下,全力收刀。万幸那口刀适才已经杀得钝了,又吃他下死力将力道一收,去势一缓,刀尖硬生生迫停,仍是搠进了心口当中,血流出来。
潘金莲一声儿未出,望前栽倒。武松接在手里,刀便呛啷一声,落下地来。
鲁智深施恩双双唬了一跳。飞步抢上看时,地下几个养娘小女早已骇得昏晕过去。武松双眼赤红,神智却比适才清醒,似头恶虎,将金莲抢在手中,恶狠狠地问:“谁?”
施恩颤声道:“是我。二哥不认得了?”
鲁智深喝声:“容后再说!”抢上探看金莲伤势,所幸不曾搠得深了。叫一声:“天可怜见!”直裰撕下一幅,裹了止血,扯了武松,返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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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引了几人,出得张府,往城外赶去。到得城门边上,驻足催促道:“两位哥哥,趁夜出城去罢!孟州城小,土城不高,翻墙出去,不至有甚差错。”
鲁智深喝住道:“你这个鸟人,却待走去哪里?”
施恩道:“小人回城打点。武二哥杀人太多,遮掩不过,此事天明必发。你们出了城时,这几天休要四处走动。若是要晓得事情好恶时,只管差人往东城门头探看,门外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一截红尺罗头,便是事情不好。什么时候树上不见了红尺罗头,再放心往外走动。”
鲁智深厉声道:“你胆敢去报官时,洒家须容不得你!”施恩扑翻便拜,头抢了地下道:“小人怎能恩将仇报!若如此时,枉为人了。”
武松至此,始终一语不发,一旁冷冷注视,事不关己模样。鲁智深见状道:“洒家替你分担一程。”伸手去接金莲。武松见他手伸来,退了一步,早躲开去,竟带敌意。鲁智深一呆,便不再争。
当下辞了施恩,携了金莲,越墙趁夜出城,投东小路,往十字坡方向去,赶到酒家门口,不过五更天气,打起门来。
半晌,张青端碗灯出来开门,见得武松浑身浴血,大吃一惊,急忙让了进来,将门闩了。孙二娘听见动静,早迎出来,一眼望见门口一个和尚,一个丈夫,两个血人。唬得道:“叔叔嫂嫂,如何恁地模样?”
武松道:“是我。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