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会得。”一径去了。
武松沉吟一会,水渠中抄两把水洗去身上血迹,往屋内去。叫声:“嫂嫂。”
厨下金莲答应一声,一掀帘子出来,围裙上擦手道:“叔叔叫奴有事?”武松道:“没事,便是问何时开饭。吃了饭上山一趟。”金莲道:“就有。”说话间搬上饭来,几样下饭菜蔬,一钵肉汤,一大盂饭。
火边取了镟子,回身去烫酒时,武松阻住道:“不用酒。”端汤碗啜了一口,道:“今天倒不见萝卜。”金莲抿嘴道:“收成太多,叫叔叔吃了一秋天的萝卜。蒸炒炖煮,做到后来,都不晓得怎么做它了,休怪。”将一碟子炙肉推在小叔面前。
武松道:“不妨事。明年少种些它。”金莲道:“萝卜好收。回头吃不完时,下山换些油盐柴米也好。”
二人说些闲话,碗筷叮当,将一顿晚饭吃过。武松起身道:“有事上山一趟。嫂嫂锁好房门,山中有野兽叫唤时,不要害怕。武二去去就来。”金莲厨下答应一声。
武松踏了月色,一路走上山去。山寨中乱纷纷的,人仰马翻,往寺中抓寻杨志,见到披挂一副衣甲,坐在佛殿上虎皮交椅当中,正自看一封文书。见了武松道:“兄弟来了。”
武松道:“便是来同哥哥商议。”
杨志道:“洒家听师兄说了。今天一队兵马赚破山门,上山斥候,幸而有兄弟拦阻在山腰,一个都不曾放了他们过去。你端的好身手,好义气!如今朝廷发兵,战阵上生死难料,只怕战火延及山寨。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兄弟有家眷的人,须是早做打算。山寨金银还有剩余,多多送你一些,寻个天子没理会处,买栋房屋田地,二人栖身过活,却也胜过四处流离。”
武松道:“桃花山自招祸事,牵连二龙山头。哥哥,这一战却不当打,只怕引火烧身。”
杨志道:“兄弟此言倒也不算无理。俺们各守山寨,保护山头,本不去救应的是,叵耐唇亡齿寒,一者怕坏了江湖上豪杰义气,二者恐那厮得了桃花山,便小觑了这里。倘若教桃花山被他破了,来日官军再攻二龙山,谁来回救我等?”
武松道:“不妥。二龙山不出兵时,官军未必肯犯。一旦下山救援,同官军正面交锋,就是真正做了强盗。”
杨志失笑道:“你今天也见了,我等坐在山上不曾动弹,怎的他先发兵上山来打我?如今我镇守一座山头,打家劫舍,难道还不叫强盗?”
武松道:“不滥杀时,便不叫做强盗。”
杨志听闻,将书一搁,看着武松道:“兄弟,你一身本事,又这样年轻,不愿上山落草,我体谅你,也不来裹合勒逼你。如今怎的反来劝我这些话?活像个做公的说话做派了!若不是平时一向晓得你人品脾气,洒家便发作起来!”
武松道:“哥哥休怒。武松不是小胆的人,没想过一辈子藏头缩尾过活。只是这仗原不该打。不是咱们战争。”
杨志失笑道:“你以为咱们砍头沥血人物,还有得挑拣哪一场仗打?当年洒家丢了花石纲,畏罪逃走,也只道是时乖命蹇,逢得天下大赦,回去官中谋个事做时,不想又吃高俅那厮一闪,一句话把洒家前程轻轻断送了。兄弟,你还年轻,有的事便不知晓,我却比你多吃了这许多年的苦辛。你听我的。”
武松道:“哥哥如今待恁的?”
杨志道:“你这般好本事,但是个清白人时,边庭上博个进身,封妻荫子,也是一刀一枪;如今脸上有了这两个金印,那便只好山上落草,拼个痛快过活,天不管地不收,也是一刀一枪。如今你不如索性随了哥哥几个,杀下山去,拼他个一不做二不休!”
武松道:“哥哥休要再提起这话!武二一个寡嫂,只因生得好颜色,吃了无数苦头,坏了名声,叫县里人骂作荡妇。如今她便只我一个亲人。我再落草做了强盗时,叫她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