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到底有谁在啊(1 / 1)

林白醒过来,就看见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想起身,可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手背上还挂着点滴。不知那瓶里是什么药物,林白没一会就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睡梦中,那女人的声音也没停,林白思维恍惚,顺着她的话语走下去,就见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女孩正笑着扑进左仲平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和他说些什么。左仲平脸上也带着笑,时不时点头附和她两下,大手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她能听见那女孩唤左仲平“爸爸”。

林白张张嘴,想要制止自己对左仲平的亲近,可又说不出理由来。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要制止,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站在画面外,痴痴地看着两人相处。

左仲平对她很坏吗?好像也没有吧。左仲平做过什么吗?想不起来了。

光怪陆离的画面逼着她的思维急速倒退着,原本的痛楚和惊惶被抚平被抹去,林白渐渐接受了看见的一切。可她也忘记了许多。

呃……左仲平是谁?是画面里那个男人吗?

那……那个女孩是谁?是林白自己吗?这是她的回忆吗?

可等她睁开眼,能看见的只有四面白墙,那个女人的嘴巴张张合合,还在重复着那些话。

她生在左家,从小由父亲带大,和父亲很亲近,就连升迁父亲都要把她带在身边。现在她生病了,得快点好起来呀。

在林白心里这不过一场梦,可病房外的左仲平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月。

自打林白晕过去以后,他就着手准备这件事了。顶尖的催眠团队,还要不动声色地安排进私人疗养院。这大半月来他单位和这里两头跑,盯着他们的进度。

落定决心前,林白还醒过来一次。那时他们还没到这处疗养院来,她半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左仲平问她:“要吃点什么吗?”

林白摇摇头,她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我想回家。”

“等你病好,”左仲平答应她,“乖,还要再住院一周观察观察。”

不是在北京的家,林白闭了闭眼,她没力气哭:“我想回南京,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她知道左仲平不会答应,她也承担不起回南京的代价。可再不说出口,她就要窒息了。

左仲平愣了,他当然不会同意,否则当初为什么要威胁林白留下来。但望着林白真的一丝血色也无的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道:“乖,等你养好病,我带你回南京玩一趟。”

可笑的缓兵之计,林白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想要回到从前的天空,可左仲平只愿意举着笼子带她转一圈。

她彻底闭上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左仲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出了病房,也不肯再看她。

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高大的男人,娇小的女孩,俱是颓然落下泪来。

如何,如何就到了这步田地呢?

左仲平抽完一支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洗掉从前的所有,给林白一个完满的家庭,崭新的开始·。

有时林白中途会醒过来,眼神仿若新生儿一般懵懂无知,连自己姓甚名谁也忘光了一般,只呆呆地瞅着四周惨白的墙壁。往往要过上好一会儿,她才会回过神来,询问一旁的医护人员自己在哪里。

“您生病了,正在接受治疗。”他们总是这样回答她。

林白有些害怕:“左仲平呢?我可以见见他吗?”

“左先生下班就会来看您。”他们告诉她,随即端来食物。

尽管左仲平就在外边,可单向玻璃让林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就在外边。这也是催眠的一项,在彻底重构林白的认知前,左仲平这个“锚点”不能和林白相见。待到他们补齐林白对于左仲平的认知,他才可以用全新的身份出现。

所幸林白的脑子不灵光,这个过程没有用太久。冰凉的药水顺着留置针流进她的血管,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冲刷掉挤压得她大脑没有喘息之机的痛苦回忆。

一个月以后,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醒来时的问话也由“左仲平呢?”变成了“爸爸呢?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他们围上去,问林白:“你的父亲是谁?”

病床上的孩子想了想,抿抿唇笑了:“是左仲平呀,我好想他。”

房门打开,左仲平站在外边,对着林白张开双臂:“宝贝。”

林白踉踉跄跄地下了床,奔向他,她跑得跌跌撞撞,被左仲平一把捞过举起来转了个圈,惊得林白叫起来。

可很快,她又安静下来,在回忆中他们似乎也常常做这样的事。

一旁那个面容和蔼的女人笑着:“您住院的这段时间,您的父亲很担心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