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教训(1 / 2)

次日,报童的号外声划破宁静的早晨。

“号外!号外!中午十二点前拿摺子去何家钱庄,印子钱全免了!逾期不候!”

贫民窟的人还睡眼惺忪,只当是梦里听来的声音,直到这号外声音在小巷子里不断来回穿梭,他们才如梦初醒。

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衣裳都没顾上穿齐整,便冲出那个破烂得难以称为屋子的地方,他循着报童的声音一路追去。

他瞧见报童,喊住他,赶上前去问:"你这说的,可是真的?"

报童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一脸认真道:"那必是千真万确的,你还不快赶过去?若是晚了没轮上你,可就亏大发了!"

听罢,汉子拔腿便往回跑,要回家翻出那张何胖子的摺子。

报童也自顾自走街串巷,继续吆喝去了。

不多时,何家钱庄外头便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这些人身上衣衫破旧,有的补丁摞着补丁,可脸上个个喜气洋洋,竟比过年还热闹。

唯独何家钱庄的刘掌柜愁眉苦脸,捧着本帐簿立在钱庄柜檯上,身旁的伙计正从木箱里整理一大堆借据。

李权派了两个机灵的弟兄,一个叫何五,一个叫许七,专盯着刘掌柜,防他耍滑头。

许七点燃了钱庄里头的火盆,刘掌柜望着火焰,终究轻叹一声,万般无奈地开口:“都听好了,拿摺子的站左边,拿借据的站右边。”

原来何胖子私放印子钱时,把每天还的印子钱,都记在一本蓝色摺子上,至于那些利滚利,以至于最后还不上的死账,便成了借据。

骚动的人群很快分作两列,手里拿着摺子或借据,挨个儿上前递给刘掌柜核验,验罢便扔进火盆里烧了。

何五掇了条凳子过来,在刘掌柜身旁坐下,顺道也给许七掇了张凳子。

随后,何五翘着二郎腿坐在刘掌柜旁边,手里拿个大洋转着玩。

许七则握着把铁钳,不时拨弄火盆里的炭,好让那些摺子、借据烧得干净。

队伍慢慢往前挪,何五见刘掌柜手中的动作慢吞吞,不知道是真的慢性子还是故意使绊子。外头两列队伍望不到头,按他这速度,晌午前未必能处理多少。

再说,秦阎手下的弟兄,个个跟他一样,都是从最底下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一旁拨弄火盆的许七,他妹妹就是因老爹还不上印子钱才被卖的,他对这印子钱深恶痛绝。他与何五像是早有默契,还没等何五开口,许七便率先起身,从左边队伍开始收摺子,一大摞摺子直接扔到刘掌柜面前。本就愁眉苦脸的刘掌柜,此刻那张脸,比死了亲爹还难看。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许七又从右边队伍收了一大迭借据,啪地撂在他跟前。

许七又对交了摺子和借据的人说:"交了摺子和借据的,先回去罢。明日若没动静,便是好消息。"

刘掌柜为了自家老爷的性命,只能硬着头皮处理这堆摺子。因着数量实在太多,他又招呼两个伙计来帮忙。

十二点一到,许七见最后一摞摺子和借据都烧得干干净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何五将大洋揣回裤兜里,又拍了拍面如死灰的刘掌柜的肩膀:"刘掌柜,今儿辛苦你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见着你们家老爷。"

刘掌柜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目送这两尊门神出了大门。

一出了大门,许七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何五的胳膊:"你说,这回何胖子得亏多少?"

何五面无表情地回道:"管他亏多少,反正这回免了印子钱的人,往后只认秦爷。"

"说得也是。"许七点点头应道。

二人很快便回到海边仓库,何五附在秦阎耳边说了两句。

秦阎那张冷得吓人的脸,正对着一脸生不如死的何胖子。

“猜猜看,你今儿能不能活着出去?”秦阎冷冷地问他。

何胖子被关了这几天,虽说没看透生死,可想到平白无故没了那一大笔账,心疼得跟死了差不多,他张了张嘴皮,想说又不敢说。

"还记得单数的活、双数的死的约定罢?"

何胖子无奈地点点头。

"我的弟兄数了三遍,债据是双数。"秦阎勾了勾唇角。

何胖子一听,哇的爆发一声哀嚎。

两行眼泪还没来得及淌下,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他的喉间,只听秦阎淡淡问他:“还记得那晚,你对我妻子做了什么?”

何胖子惊得连连点头,刀尖往皮肉轻轻一刺,血便渗了出来,何胖子身下也流出一滩混着血水的尿。

他挣扎地往后缩,头摇得脸上两坨肉跟着晃动,喉结上的刀尖稍微松了一松。

秦阎盯着他,继续说:"往后,我要是听见半个字从你嘴里漏出来,跟那晚的事有关,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听清楚了?”

何胖子用力点点头,刀尖又划破了他颈上皮。

“看在念念份上,今儿可以饶你不死。只是,该长的教训,还得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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