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惬意(1 / 1)

? alex y grey

天亮后,杰瑞和婷婷吃了早饭,去艾米的旅馆找到她,一起逛街。当杰瑞抱着婷婷的皮夹克和艾米的羽绒服——他明智地没穿外套,在阳光下长时间走动也不热——随她们在河边的砖石路上散步,对岸五颜六色的房子连成一排,河面的船隻和波纹干扰了它们的倒影,他诧异,幻想的外边缘成了现实。三个人不尴尬。像好友或家人,亲密但不炫耀。艾米很少触碰婷婷,偶尔拉一下手,提醒路上有不平的砖石。婷婷也不直勾勾地望艾米,除了审视耳坠——买了几天,第一次戴出门。「怕丢,」艾米说,「也怕劫匪。」「不怕,」婷婷说,「我们三个人一起打跑。」「不怕,」杰瑞说,「很大很亮,会以为是假钻石。」杰瑞跟她们探讨去哪儿,怎么走。进店前拉门,购物时掏信用卡——都是小钱,艾米和婷婷说谢谢,他说不客气。边逛边说笑。河上驶过两条船,一条气派,另一条寒酸。他将两者都挖苦一番。坐在一幢外墙黑亮、墙体稍倾斜的现代建筑下面,三个人吃三明治,他说还是旧金山方便,不必砌斜墙,等地震即可。参加美术展,杰瑞盯着某客人毛衣的下摆,随之转头。那下摆不整齐,垂着几根线头,是一种时尚。「好险,」杰瑞用汉语说,「我艰难地忍住了抓线头的衝动,不然她看完抽线派发现毛衣变成了围脖。」「有这个衝动哦,」艾米大笑,「虽然我不是猫。」「省省吧,」婷婷说,「当心生误会。」「又不是俄勒冈的波特兰市,」杰瑞说,「谁会因为一句玩笑掏枪。」杰瑞喜欢模仿雕像。某广场有双层的青铜群像。下层是四个猪头人身像,上层是四个但丁的半身像,正中一隻大手竖起中指。杰瑞站在这组重口味的雕像旁,摆个大声疾呼的姿势,艾米以为他在模仿但丁,婷婷则以为是猪头。「我领会了雕塑的意义。」杰瑞说,「在这个糟烂的时代,人们连但丁和猪头都分不清。」他说笑,艾米最开心;婷婷有时笑,有时讽刺。她们承认,他今天格外风趣。「多亏了他,玩得开心,」艾米说。「这叫人来疯,」婷婷说,「没有我们两个,他也风趣不起来。」有杰瑞逗趣,婷婷很随性,她的话语和动作衬托杰瑞的笑话,夫妇不经演练,就是合拍的演员。艾米有时参演,有时纯粹当观众。逛了一路,乐了一路。杰瑞忘了衡量某些场景的性感程度,或者斟酌什么举止最妥当。当互相体贴、不存私心,也没有偏见的几个人在一起,不管是朋友、恋人还是夫妻,不管做多么平常的事,日子是多么惬意啊。「惬意」这个词他学丹麦语时常见。不到哥本哈根真不能领会它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