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相亲大会(1 / 2)
北城外偏远的东北角海风,今天吹得人格外神清气爽。
原本用来当托儿所的社区活动中心,此刻正中央被大剌喇地摆上了一张大红色的办公桌。沈蔓身穿一件剪裁简单的素色针织衫,一头海藻般的乌黑长髮随意挽起,冷白皮的鹅蛋脸不施粉黛,却依够美得像这偏僻海滨的一抹神蹟。
「站好啦,背挺直!不要给我们渔村丢脸!」
陈大娘穿着最体面的暗红色花衬衫,叉着腰,像个海选总导演一样在大门口指挥。
桌子旁边,四岁的沈小雨正坐在一张特地加高的小木椅上。这孩子长得简直精緻得像个跨国空运来的洋娃娃,一头深棕色的软髮,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清透得像盛满了碎金。此时,他正晃盪着两条小短腿,一隻手拿着陈阿娇塞给他的麦芽糖,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审视。
「陈妈,妳这阵仗会不会太夸张了?」沈蔓无奈地扶着额头,那一双内双丹凤眼里盛满了哭笑不得的柔光。
「哪里夸张?!妳看我们小雨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上幼稚园没个爸爸撑腰怎么行?」陈大娘一拍大腿,嗓门洪亮,「今天来的,都是阿母在海滨千挑万选的『顶级菁英』!大家听好,按号码牌进场!」
不一会儿,一号候选人挺胸长跪地走了进来。
他叫阿豹,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捕蟹船大少爷。为了今天的相亲,他显然是精心「治装」过。他特地去镇上的夜市换上了一身自以为走在时尚尖端、紧绷到大腿肉快炸开的仿冒高级西装裤,脚下那双涂了三层鞋油、亮得能当镜子照的漆皮尖头皮鞋,在磨石子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扣扣声。
「蔓蔓老师好!」阿豹一开口,操着极其字正腔圆、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无比滑稽的在地国语,「我是阿豹。听大娘说妳是北城来的文化人?放心!我这个人,平时最喜欢看书了,比如那个……那个农民历和气象报告,我天天研读!为了证明我的体力可以给妳和小雨一辈子的幸福,我今天特地准备了一段才艺表演!」
话音刚落,阿豹在沈蔓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扯开了他那件印着金色大logo的紧身衬衫钮扣,露出了两块黑漆漆的胸肌,在活动中心大厅里,当场气喘吁吁地表演起了「大理石徒手劈甘蔗」。
「哈!哈!哈!」
三根手大粗的甘蔗在桌上被他劈得汁水四溅。阿豹揉着发红的手掌,甩了甩头顶上那一抹用定型液喷得像钢盔一样的烫髮,一脸胜券在握地看向沈小雨:「小雨,怎么样?叔叔厉不厉害?以后有人欺负你,叔叔一掌劈死他!」
沈小雨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地的甘蔗渣,精緻的混血小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冷静地舔了一口麦芽糖,奶声奶气地开口:「阿豹叔叔,你西装裤的拉炼好像快被大腿肉撑开了耶。而且,你劈甘蔗的时候,嘴巴张得好大,有一颗牙齿好像蛀掉了。我妈妈不喜欢口臭的人,谢谢,下一位。」
「噗——」坐在后面的陈阿娇当场一口红茶喷了出来。
「下一位!夜市东山鸭头小王子,阿财!」
二号候选人阿财踩着高傲的步伐进场。他显然也想走「老钱风」路线,特地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大得像布袋一样的双排扣古董高定西装。他一进门,一言不发,先是用一种极其优雅、实则做作到了极点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印着蕾丝花边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油汗。
「蔓蔓,我知道妳以前在北城受过伤。」阿财压低了嗓音,试图模仿电台深夜节目的磁性男声,「我,是一个有深度的男人。我的东山鸭头连锁店,去年净利润高达百万。为了公平竞争,我提议,今晚在庙口广场举办一场『为爱深蹲大赛』!谁能背着陈阿诚经理深蹲最多下,谁就能拿到跟妳去基隆庙口吃奠济宫肉羹的约定!」
「为爱深蹲?」沈蔓忍笑忍得肚子快要抽筋。
「对!」阿财甩了甩头,有些得意地看向沈小雨,「小雨,叔叔有钱又有深度,对不对?」
沈小雨歪着头,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阿财那件大到可以装下两个他的西装上转了一圈,嘆了一口气,一脸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阿财叔叔,我知道你为甚么卖鸭头了,你的造型好像一隻鸭子喔。我妈妈应该不会喜欢一隻鸭头。」
「哈哈哈哈!」陈大娘在旁边笑得大喇喇地直拍大腿,连派出所的所长路过都忍不住探头进来看热闹。
接下来的才艺大赛更是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搞笑修罗场。
有穿着花衬衫、当场在活动中心大跳「电音舞步」的宫庙主委;也有为了装斯文,特地戴了一副没镜片的黑框眼镜、却在背诵唐诗三百首时把「床前明月光」背成「粒粒皆辛苦」的改装发财车车主。
一整个上午,整个社区活动中心里充斥着改装车的轰鸣、台语情歌的深情走音,以及各种自以为不土、实则土到掉渣的豪门菁英速成班表演。
虽然场面荒谬到了极点,但看着外面排队排到马路上的在地风格大队,沈蔓心底那块冰封多年的角落,却悄悄泛起了一股踏实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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