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3)

这些日子里,祥云街酒楼后巷的阴影里,总晃着他们蹲守的身影。城根下老槐树浓密的树荫里,有人眯着眼盯着来往行人,留意着可疑面孔。就连江边码头的石阶上,也有他们假装搬货、实则观察动静的忙碌脚步。

而报纸也早已不是当初只登些市井故事的消遣读物了。

程嘉佑伤好后,也全身心投入报社,终于能毫无掣肘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和知远这两位主编,让油墨印就的字里行间藏了深意。

看似写着“某街恶霸欺压商户”的旧事,实则暗指近日的暴力事件;说“某乡绅仗势欺人”,字缝里却藏着对幕后势力的影射。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报纸是在替老百姓说不敢说的话。

见封云明这边咬得死紧,那些人便把气撒在了买报的百姓身上。

卖菜的王婶刚接过报纸,就被人从背后推得摔了个趔趄,菜篮子翻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路;拉黄包车的老李揣着刚买的报纸路过胡同口,就被几个蒙面人堵着打了一顿,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即便义兴会多动手阻止,但这样做的人太多了。

封云明急得连夜找了沈敬尧,沈敬尧也不含糊,当即加派了巡逻警力,短短两天就抓了七八个动手的地痞。

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押走一批,那边又冒出来新的一伙,根本斩不尽、除不绝。

“光靠警察堵漏洞不行,得让全城人都站出来。”

夜里,他们又坐在一起商议此时,就着一盏油灯低声商议。

许鹤州说他们:“一群没有父母的孤儿。”

封云明现,自从那件事之后,许鹤州变得越来越刻薄,说话也愈难听,但大多都一针见血。

以前许鹤州脸上还会带着温和的面具,如今连那层面具都不屑于戴了,仿佛恨透了全世界,见谁都怼,连秦啸山都要被他说上两句。唯独对封云明,他不会如此,反而会收起那些尖刺,对封云明展露笑容。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许鹤州整天说些难听的话。这时,徐柏敲了敲桌面,说道:“知远在学堂里有声望,要是能把学生们动起来”

这事必须闹大,闹到满城皆知,闹到官府再也没法装聋作哑,才能借民众的力量压垮那些黑恶势力。

哪怕报纸暂时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卖,只要能把那些施暴者彻底镇压下去,就是值得的。

但封云明却说:“那太危险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知远和应楼本就一腔热血,肯定会同意这件事;可要是其他人不愿站出来,只剩他们两个,又会怎么样呢?

即便只有他们两人,恐怕也还是会去做。但那样实在太危险了,他们会立刻成为下一轮被针对的目标。

秦啸山说:“我们可以试一试,云明,别太束手束脚。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封云明抬起头,灯火之下,眼前一张张面容清晰可见。他们炙热而坚定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灯火在眼底映出一片灼灼光亮。

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队友、自己的兄弟他们总是一同出生入死、生死与共,眼前这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束手束脚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一直肃冷愁绪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翌日,封云明正打算去找知远和应楼,他们却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两人站在义兴会的大院门口,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人眼神沉稳而执拗,一人目光明亮而灿烂,都静静地望着他。

封云明快步走下台阶,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应楼和知远也随即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们开始紧张而又小心地筹备起这件事。

事情比他们想象得顺利。

应楼本就性子热络,在学生堆里人缘极好,经他一番劝说,不少人都被说动了。知远则文采斐然,早在许久之前,就靠着给报刊投稿赚取稿费度日,他的名字在文人圈子里也早已小有名气,不少同行都知晓他的才华。

再加上近来纸媒被处处掣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刚在学堂门口提了一句“要为被打的百姓讨个说法”,围过来的学生就炸开了锅。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眼眶说:“我昨天就买了张报,在巷子里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骂我!”

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女生也接话:“我娘昨天去买菜,就因为多看了两眼,就被人推了一下!”

学生们本就年轻气盛,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加上早就对一言堂的霸道行径憋了火,如今有了带头的由头,哪里还按捺得住?

有人当即回宿舍翻出白纸,用毛笔写下“抵制暴力,还我公道”的标语;有人跑遍相邻的几所学堂,敲着铜锣喊人;还有人把被打者的遭遇写成传单,趁着夜色贴满了大街小巷。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爬上沧澜城的城墙时,各个学堂的学生们已扛着标语、举着报纸,从四面八方涌向好善街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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