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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放在他脸上的手触电似的收了回去,脸上的愤怒与难过通通消失不见,只剩空洞洞的茫然,大脑如同被这句意料之外的台词吓得宕机一般,问道:“你说什么?”

许明昱手腕微微使力,把他往下拉了拉:“留下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余白侧脸贴着他的侧脸,感觉有一点温热潮湿的东西划过。

霎那间,长期以来重压在肩头与脊梁上的某些东西,忽然就松快了许多,紧绷的肌肉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余白彻底把脸埋进许明昱的肩窝里良久不再言语。

许明昱是被窗外的人声吵醒的,昨晚窗边的上半场谈话以余白的逃跑结束,后来两人都没想起来关窗户。

许明昱还迷糊着,侧耳听了片刻,除了几声响亮的吆喝在一片嘈杂中脱引而出外,没听出什么名堂。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又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神志未完全苏醒,身体先一步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按照常理来说,人长时间待在某个环境中,嗅觉习惯了该环境的味道,便不会再对此有多余的反应。

可许明昱埋进被子里,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耸了耸鼻尖,还没分辨出那味道出自哪里,而后感觉脖子下枕着的东西有些奇怪。

说软不软,说硬不硬,总之不太舒服,要是他一整夜都睡在这上面,怕是得落枕。

神游在外的思绪到这一步,许明昱困倦的大脑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睡在了余白家。

他倏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歪斜的睡衣领口,以及因侧躺而愈发显得突兀的锁骨。

许明昱对着眼前的风景咽了咽口水,而后缓缓仰头望去,正对上余白刚刚苏醒,略显迷茫的眼神。

这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余白才忍不住似的开口道:“手麻了。”

许明昱其实不想动,虽然脖子处传来的酸痛让他很不舒服,但久违的蜷缩在余白怀里醒来的感觉,让他有种回到母亲子宫的安全感。

他依依不舍地坐起,舒展双臂伸了个长长地懒腰,心情颇为愉悦地对余白道:“早啊哥。”

睡下去之前还好好盖在各自身上的两床被子,如今余白那边的半耷拉在地上,只剩许明昱这床裹着两人。

余白拖着胳膊也坐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血液重新流通引起的刺激有些难捱,他表情微妙,但还是回应道:“早。”

许明昱没下床,而是越过余白,去捞地上的被子,他一手撑着床,单膝跪起,几乎是半压在余白身上。

余白害怕他栽倒,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正好碰到许明昱随动作掀起的睡衣下露出的一截腰部皮肤。

余白像是被火燎到似的收回手,许明昱转头看他,余白感觉到了,匆匆避开视线。

两人默契地没提昨晚的事,却又对某些悄然变化的东西心照不宣。

洗漱完换好衣服,许明昱将头探出窗外朝下望了望。

大妈们果然已纷纷从每日菜市场争夺战中收兵,提着小板凳汇合,开始进入日程中的第二部分。

没了墙壁的阻碍,许明昱能更清楚地听见几句“春节放假、回家”之类的话。

年轻人踩着父母的肩膀奔向更广阔的世界,留在这座旧城的老人们日复一日缓慢生活着,掰起指头期盼一年仅一次的别离。

“太久没住人,家里应该没有菜吧,那早饭出去吃?”许明昱关上窗户,提议道。

余白正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闻言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啊?哦,好。”

披上外套下了楼,余白走得有点快,许明昱并未急着追上去,而是慢悠悠地坠在后面。

他一早上看似无意,其实全在观察余白的反应。

这场临门一脚的表白虽比计划中提前了许多,但许明昱认为当时的余白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打断他当下的情绪。

许明昱很清楚,“我喜欢你”这件事对于余白来说,是一种对他的肯定,能推着他向前,同时也是需要回报且不能轻视的宝贵感情,提升自己在余白心中的占比,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

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余白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越过大爷大妈的聚集地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