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说芸芸。
京中粮仓虽有存粮,然盛京距澶州又何止千里,若是从盛京调粮,车辎三十余日,只怕粮到之时临河县众人都凉透了。
依户部尚书胡为之意,还是优先于从澶州境内其余县城粮仓调拨。
六月收粮,如今各县粮仓应是粮满溢出的状态,短期内给临河县做粮食支援应该是足够了。
至于后期,则还需从其余州县调粮,毕竟也不能因为临河县一县之事,影响整个州府的粮食种植。
且考虑到后期流民安置、百姓归家的粮种发放,其所需数量之巨,也避免不了从其余州县调粮……
待将粮食、银两、医药、人力、行程等都一一规划好后,在侍中齐海的亲眼见证下,现场由中书令窦章亲自起草公文。
驿站急传澶州知府齐知,紧急调取其余六县粮草以资临河。
太子领队的京中救援队伍于明日卯时盛京南门出发。
签字盖章,公文即刻生效。
今日非初一十五,参加朝会的官员皆是五品及以上。
澶州洪灾之事过于惨烈,皇帝恐民心不稳,特命朝臣不可私下议论此事。
事已议毕,勤政殿里的众位大臣们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出皇宫大门,各自归家。
齐海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面上的表情骤变。
齐海目光冷冷地定在虚空,他实在想不通,齐家最近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连遭如此大难?
他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张口想让曹行加快速度,下一息,却愣在了原地。
齐海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车帘,仿佛能透过车帘看到外面的曹行。
不,他不能加快速度,一切必须如常!
……
齐府。
齐老爷、齐海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齐海进门的第一时间,先是关紧房门,而后又挨着将书房内的所有窗户全部关上。
齐老爷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案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海移动。
直到看到齐海从博物架上取下了一个黄花梨木匣,齐老爷的面色才忽地一沉,木匣里放的乃是给齐老爷备的救心丸。
一切准备就绪后,齐海才搬了张椅子缓缓在齐老爷的对面坐下,语气幽幽道:
“父亲。”
“今日朝会上,圣上告知群臣,黄河澶州段决堤,流民数千,瘟疫四起。”
话音落下,齐老爷骤然抬起眼皮,惊骇出声:“黄河决堤了?!”
齐海语气低沉道:“是。”
齐老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是澶州?”
“是。”
齐老爷闻言,身形陡然一塌,嘴里喘着粗气,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嗬嗬……怎……怎么可能?”
齐海见状噌地一下站起,快步绕过书案,慌乱地将木匣子里的救心丸塞进齐老爷隐约开始泛紫的嘴里:“父亲!”
齐老爷费力地吞下嘴里的药丸,被齐海搀扶着靠在椅背上缓息。
须臾,齐海见齐老爷表情缓和了下来,又默默地坐回了原位。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齐老爷神情衰败地开口:“你说,知儿知道此事吗?”
齐海表情晦涩:“圣上说出来的时候殿内一片哗然。”
齐老爷的表情愈发萎靡,大臣们得知消息时的巨大反应,就侧面证明了他们之前估计也是不知此事的。
若群臣不知,那这个消息又是如何递到圣上手中的?
若明面上消息没有传递进京,那又是何人拦截了澶州的消息?
齐老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作为澶州知府的长孙齐知在里面扮演的恐怕不是个好角色。
齐老爷乌紫的薄唇蠕动了两下:“是知儿将消息拦截了?”
“估计是。”
齐海轻缓地摩挲着扶手,表情莫名:“其治下的临河县遭遇黄河决堤,说明澶州河道上必有猫腻。作为澶州知府,齐知难逃失察之罪。”
“事情既已发生,不仅不及时挽救,还拦截消息入京,此行为更是罪加一等!”
说着,齐海突然抬头看着年迈的父亲,缓缓将自己心底最惧怕的事吐了出来:“齐知既然敢拦截消息,只怕河道贪污一事他也有参与。”
你想死吗
此话一出,最后一层遮丑的窗纸也被撕了下来。
齐老爷、齐海都明白,齐知若是捞不出来,那齐家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