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涧将归楹的心脏装进箱子,用心头血布下禁制彻底封存,随后又刻录了一个阵盘。他将箱子和阵盘同时交给掌门,同他说:“晚辈有一事要托付给师伯。”
“你且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烦请师伯将这箱子放在泠石峰的屋子里,再用这阵盘封住屋子,不管我是死是活,都别让旁人进入泠石峰。箱子上的禁制唯有我的心头血可解,归楹那儿存了一些,他若是想取走心脏,劳烦师伯助他。”
掌门皱眉,“你不要了?”
堂溪涧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说道:“若我死了还好,自是不必担忧。可若我飞升了,我不信他。”
在他心里,归楹最是重要,他爱之护之,甚至不会相信飞升后的自己。
归楹被困在峻岭之巅数千年,他偏执、疯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可堂溪涧爱他,爱他一切的不好,也能看见他那一分的好。
可那个未知的仙人呢?他会爱归楹的不好吗?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愿让仙人记起归楹。
而且,一旦仙人记起来,续上了这段情缘,归楹还得被天雷劈。
天道未必会为难仙人,却不会放过如此叛逆的归楹。天道劈散他的精魄与本体,再生只需几百年,几百年后他便是全新的眼。
归楹撑不住了。
他叫归楹,顺从于天道的,立于天地间的柱子,归楹。
掌门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目光深沉地说:“小九,不要怪师伯,师伯没得选择。在师伯心里,你和云里舟同样重要,可、可师伯没用,仅凭一人之力无法反抗所有长老……”
“师伯,”堂溪涧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无妨,我都知道。撤阵吧,我要渡劫。”
掌门干脆转身,对着众长老说,“撤阵远离,躲避雷劫。”
阵法撤去,所有人飞速远离。
此时,一道人影逆着人流来到堂溪涧身边,他站在汹涌的雷云下,手握赤红长刀,坚定地说道:“弟子会助师尊得偿所愿,还请师尊将本命剑交予我。”
雷云翻滚,雷劫降至,堂溪涧来不及细问,便将本命剑“春枝”交给了他。
那人将将离开雷劫的范围,天雷便强势落下,一道接着一道,片刻不停歇。
这是飞升雷劫,只能依靠自身能力渡劫,不可用法宝,也不可有人相助,否则雷劫会加倍。
整整十日,足足八十一道天雷,青莲山一片狼藉。堂溪涧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他因重伤而动弹不得,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尘土,仿佛死了一般。
天边有一道白光往下蔓延,铺着七彩霞光落在他的面前,两只金色神鸟顺着霞光从天而降,停在他的身边。
一只用尖尖的喙叼起他放在另一只背上,随后两只神鸟便振翅而飞,沿着霞光不断往上。
神鸟振翅高飞,堂溪涧躺在它的背上,浑身沐浴着温暖的霞光,伤势在愈合,他听到了渺渺天音。
他成功了,雷劫已过,如今正在飞升。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竟空落落的。
七彩霞光铺就的路行了一半,他低头看见一座黑黝黝的山。
他记得,那是宗门禁地,名曰峻岭。
泠石峰的石阶便是取了峻岭的沉水石修建而成,多年来只有三子一人成功上山。
他想将生平一一回忆,却发现自己一生过得十分寻常,唯一不寻常的就是两个徒弟的惨死,他还要为他们铸肉身,也不知仙界有没有好法子。
青莲山百里外有一处山谷,那山谷中出现一道凌厉的剑意,一瞬而过。
之后,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下落,两只神鸟惊慌地鸣叫着,在霞光上急得团团转。
最终,他落到地面,再受重创。
堂溪涧吐了一口血,视野也变得模糊,在那模糊的视野中,三子拎着染血的“春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