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3)
&esp;&esp;后殿寝宫比正殿的要昏暗许多,门窗都掩着厚厚的帘子,光线被层层过滤,只剩一团昏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esp;&esp;走过隔断门帘,深处有一张大床,一侧站着一个侍女;纱帐中隐约可见有一人侧躺,那引她过来的侍女快步走过去,弯腰对纱帐里小声说了什么,随后便小心从帐子里牵出一截盖着薄薄一层手帕的手腕。
&esp;&esp;侍女仔细为她垫好青缎脉枕,轻轻将那手腕的袖口往上拢了半寸,露出腕间脉门,再迅速整理好了那腕上的素绫帕子。
&esp;&esp;“大人请吧。”那侍女在床前放了一张矮凳,伺候她入座。
&esp;&esp;阿迟却没有马上开始抬手把脉,她先是看了看皇后手腕上捂着的帕子,接着又定定地盯着纱帐——那帐子严密得很,其中之人只见模糊轮廓。
&esp;&esp;“温大人?”侍女见她半晌不动,小声唤她。
&esp;&esp;“还请皇后娘娘露个脸。”阿迟还是没有动弹,只说。
&esp;&esp;“……温大人切莫放肆。”那侍女一惊,言语急厉了些,“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岂是……”
&esp;&esp;“我就是个瞧病的没错,可我们行医讲望闻问切,我便是那善‘望’之人,你不让我望,我怎么瞧?”
&esp;&esp;“你……”
&esp;&esp;“再说了,我与娘娘同为女子,有什么看不得的,难道女女也授受不亲不成?”
&esp;&esp;侍女气得说不出话。阿迟正要再辩,只听纱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嗓音有些沙哑,音调略沉,带着些许疲惫:
&esp;&esp;“青竹,把纱帐撩起来吧。”
&esp;&esp;皇后的声音意外好听。算不得尖细,清清冷冷,又温温柔柔。
&esp;&esp;那个被叫做“青竹”的侍女看了阿迟一眼,不情不愿地,这才着手把那两片纱帘往两边的床柱上束了起来。
&esp;&esp;一直隐身在纱帐里头的人终于让阿迟看清了脸。阿迟也没客气,就仔仔细细望着皇后苍白的脸,望了又望;又叫她张嘴,一国之母不也要乖乖张开嘴?她往她舌头上望了又望。
&esp;&esp;皇后已经被那侍女扶着坐起了半身,披件素色外衫。她面色瓷白,几近通透,隐约可见颈间淡青脉络,左眉峰生一颗墨痣,眸光清锐,含一层水雾,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阴影,那正是气血不足的明证。长发松挽,软垂肩头,几缕碎发垂于耳侧,很是素净。
&esp;&esp;这完全不是健康的美,是病弱到极致反而生出的一种脆弱感,像将融未融的雪,哪怕只是手心的热度也会化掉。
&esp;&esp;阿迟盯着她“望”了太久,久到青竹又要开口提醒,“温大人?”
&esp;&esp;她这才回过神来,想,难怪这民间传言,“皇后美貌,仪态万方”;又难怪她的病要张榜求医——这样的身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esp;&esp;阿迟终于低下头开始摸起皇后的腕子,覆上一方轻薄帕子,再悬上三指。
&esp;&esp;先以浮取感受表脉:浮数躁动,虚阳外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esp;&esp;再沉取时,指下传来更深层的信息:左关右寸郁结弦紧,深重的不畅与顽疾旧瘀交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敲点,由轻按至重,在试探。
&esp;&esp;然后她摸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esp;&esp;那具孱弱的身体里,藏着几股纠缠在一起的邪气,互相克制又互相依存,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外有虚火燎原,内有沉寒痼冷,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矛盾。
&esp;&esp;阿迟的手指顿住了。
&esp;&esp;她行医这么多年,从没摸过这样的脉。这哪里是病?这简直像是有人在皇后孱弱的身体里布了一盘棋,目前正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所以才让皇后得以展现出这样一副看似问题不大的模样。
&esp;&esp;皇后一直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揭了榜的神医,这人倒不是第一个想这般“望”自己的医者,却是第一个想这般望她的姑娘。摸上脉时,只见她骤然凝神,手指不断微微调整,时而轻轻敲点,由轻按至重,似是试探、似是疑惑,可是脸上却一直毫无表情,就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esp;&esp;她的手很稳,情绪不显,只是皇后看得出来——那双眼睛中,似有什么在烧。
&esp;&esp;皇后微微抬头,越过阿迟的肩膀望向青竹,点了点头。她从不让宫人看见新来的神医如何狼狈,她们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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