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她讨厌母亲那种压垮了她自己的愧疚好似(2 / 3)

行吧,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她并不指望更多,因为分数摆在那里,没有什么可以夸的,她自己也知道。可是继父说完了出国的事就开始说签证,母亲说完了照顾的事就开始给她夹菜,成绩单这件事好像根本不在这顿饭的议程上,好像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而她是家里唯一一个还记得昨天出过分的人。

她后来想过很多次,也许他们商量的时候就决定了不提,觉得不提才是体谅她,不让她在饭桌上难堪;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要提,因为在他们看来出国这件事已经把分数的问题一并解决了,一个要出国念本科的人,高考考多少分还有什么要紧。她分不清哪一种解释更让她难受,因为哪一种都说明,那张纸上的数字只对她一个人有意义。

祝辞鸢也不知道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认为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因为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也就那样,继父和母亲对于她成绩的态度她也心知肚明,母亲在乎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常常在饭桌上忽然停下来发呆。

现在,在高考这样算得上是决定人生的大事上,这三个人对她并不出色的成绩熟视无睹,又或者是过于在意才表现得好像毫不在意一样,总之那一桌上没有一个人提那张成绩单上的数目,倒是把她往后四年要去的城市、要住的地方、要由谁来照顾,都替她排定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无论怎么想都是难堪的。

“黎栗也可以在那边照顾你”,母亲和继父是这样子说的,祝辞鸢看着手里的碗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并不满意自己的成绩,这样的情绪里还带着点对其他人的愤慨,愤慨于自己的不够努力,厌恶于母亲在自己身上所忽视的精力——似乎所有人这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现在连带着她这样忐忑和担心的情绪也变得不够重要(尽管她并不知道母亲和继父是否真的不在意,尽管她甚至觉得他们连她平时正常的分数没有任何印象)。

不管她考了什么分数,没有人会觉得重要,为什么母亲也不觉得重要,她想着好像母亲就一直在愧疚没有对她好,但是事实上母亲又没有真的对她好过,她讨厌母亲那种压垮了她自己的愧疚,好似她真的做了什么不领情的事情,同时祝辞鸢又无法接受母亲抛弃她的那些事情。

另外,她填了什么志愿,也没有人问,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她送走,送到黎栗所在的城市去,让他照顾她。“照顾”“照顾”这两个字在那顿饭上被说了不止一遍,每说一遍,它就在她的耳朵里被转换成一种烦躁的神经启动器,把她全身应激的神经点着,好像她是一件需要有人来承担的东西,好像她活到十八岁,到头来不过是给别人添了一桩需要打理的事务。

“我不想出去!”祝辞鸢放下了筷子,她自己的声音留在餐厅里,空调的出风口吹过来的那阵凉气把她嘴唇上的热度刮掉了一层。

祝辞鸢没有料到自己会哭,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哭的事情,眼泪下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而她更没有料到的是母亲会先她一步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去厨房拿纸巾,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一盒新的抽纸,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又坐回去,好像刚才那一下站起来是为了别的事。

她没有伸出手去拿纸,这样一来一顿好好的晚饭也变得食之无味,黎栗也放下了筷子看着他,祝辞鸢仍旧在这时候想起了外婆,她不知道怎么产生了恶劣的愧疚感,因为接下来她会再一次利用这个借口去掩盖真正的想法——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也毫无来由的想法——对于出国的抵抗,于是她说:“我不想离外婆太远,在国内还能多去看看外婆。”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当真相信了自己会这么做,会在清明、中元和忌日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山脚下,坐在墓前跟外婆说一会儿话,把这种没来由的巨大的抵触情绪变成了一个更加开放更加乐观的理由。

“谁说不让你去看外婆了?”继父说,他的语气很和缓,好像在纠正一个很小的误会,“放假随时可以回来,机票家里出。”

“鸢鸢,”母亲说,她把那盒抽纸往女儿这边又推了推,“你外婆要是还在,也希望你出去见见世面的。”

这句话母亲说出口的时候是真心的,她想的是,外婆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外婆要是知道外孙女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会高兴的。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在女儿听来,是把外婆也拉到了他们那一边。

“我不想欠钱。”祝辞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继父皱起眉:“什么欠不欠的,”他说,“你是这个家的孩子。”

“我不是。”她知道这句话太过于伤人,以至于在余光里都能恍惚地看见黎栗震惊的表情,可现在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这句话背后会给继父和母亲带来的重量,她必须说出口来,把她所有的感受,那些被忽视的、被愧疚掩盖而过于讨好带来的相等的作用于她身上的反作用力的复杂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我不是这个家的孩子,我是外婆养大的,叔叔你和妈妈,还有黎栗,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帮我转学,学费,生活费,吃的穿的用的,我不想再花这些不必要的钱,我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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