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3)

这语气、这腔调!

刹那间, 沈青羽心中有了答案!

她霍然坐直身子,整个人瞬间绷紧。双目虽然隔着一张布条,但她还是精准地朝对面的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她嘴唇嗫嚅了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佛子?”

对方没有作答, 这一刻的沉默形同默认。

巨大的惊骇如同汹涌的浪涛, 几乎要将沈青羽淹没。

他们一行人离开京城, 一路兼程,抵达杭州不过短短半日。知府、巡抚、浙直总督这般地方大员都没能勘破她的身份!

这位本该在宁波的佛子竟先一步看穿一切, 还设局将她擒至此地!

此人是如何准确推算到他们会在九月十九日抵达杭州,如何能预知他们弃了水路不走,改走陆路?

倘若观音庙会上的那出戏从一开始就是专为她布设,那这背后耗费的人力心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筹备!

细想之下, 一股寒意顺着沈青羽的脊背往上爬——莫非从她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 甚至更早, 她就落入了此人的算计之中?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测, 随之冒了出来。

此人似乎算尽了自己走的某一步——到底是他心机深沉到能洞悉一切,还是此行中,甚至就在她身边,其实一直潜伏着对方的眼线?

这些翻涌的惊涛骇浪被沈青羽在几息之间强行压下, 她缓缓将身子靠回椅背上, 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试图不让对方看出破绽。

慌乱之中,她没有听见——几乎就在她做这个动作的同时, 对方便轻不可闻地笑了下。

并非嘲笑, 而是一种促狭的笑意。

像是早已看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正饶有兴味地等着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沈青羽的声调是惯常的平稳,她说:“如今我落在你手中,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是兵,我是贼,对沈少卿——对朝廷的钦差大人,我岂敢用‘处置’二字?”佛子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的优雅依旧,他不疾不徐道,“沈少卿是我诚心相邀的贵客,我不过专程请你来坐坐罢了。”

“‘贵客’?”沈青羽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她将自己被绑缚的双手放在身前,示意对方看。

她掀唇道:“贵教这般待客之道,倒是世所罕见。”

佛子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她双眼被一张黑布条遮住,反衬得脸上剩余的部分更加莹白如玉。

布条从她的眉骨上方覆过,恰好遮住了她最冷然的一双眼,露出了挺秀的鼻梁和一张淡粉色的嘴唇——那唇色因方才抿过的动作而变得格外水润,像一朵被打湿的梅花花瓣。

她这副模样,分明是脆弱的,和朝堂上伶牙俐齿、寸步不让的沈少卿简直判若两人。

可她开口时,字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仿佛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佛子深深望着她说:“没办法。沈少卿对我误会颇深,我也是出于自保,方才如此。”

“误会?”沈青羽曼声道,“莫非你不是反教贼首?莫非费尽心思将我掳来的人不是尊驾? ”

佛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沈少卿如此恨我,时刻想取我首级以复命,就只因为我是反教贼首吗?”

“不然呢?”沈青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反问。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屋内骤然陷入死寂,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这片刻的沉默像是一张拉满弦的弓,紧绷得一触即断。

沈青羽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从先前的漫不经心陡然沉了下去,变得幽深冷冽,仿佛一头被触碰逆鳞的黑龙。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视线正反复在自己身上游走,带着一种审视、探究,还裹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须臾,佛子冷不丁开口,他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话:“不然呢?”

他的语气忽然很轻,底下藏着深深的寒意:“原来在沈少卿心里,你要抓我、要杀我,只有一个理由,因为我是反贼。”

他这话里夹杂的情绪有些奇怪——有不甘,有愠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沈青羽淡粉色的嘴唇张开一个轻微的幅度,声音依然是冷冽的:“国法如山,在其位谋其政。你聚众立教、祸乱地方,当为首恶,乃朝廷必诛之徒!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身负皇命,缉拿叛贼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多余缘由?”

闻言,佛子身上最后一点温雅气质彻底消散。

他缓缓发出一道令人难以捉摸的声音:“好一个忠心耿耿、公私分明的沈少卿。真叫我佩服至极。”

明明是夸赞,可不知怎么,这句话像是他从唇齿间反复碾磨而出,沈青羽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抿紧唇角,坦然迎向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如今人为刀狙,我为鱼肉。既已明确我的态度,尊驾打算对我如何?是杀还是剐?”

“杀?剐?”佛子低笑出声,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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