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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行嘴角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立场不坚定,但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抄得一笔一划的认真模样,又把话咽回去了。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农学院的试验田。

旬报当期的发行量从八千五百份直接涨到一万两千份。李斯把最新的发行量报表放在嬴政的矮案上,说了一句话:“太子,诸子百家的专栏,以后要加页了。”

嬴政翻着那些文章,韩非的《五蠹》、许行的回应、公孙戌的批评,每一篇旁边都有李斯用朱笔标注的观点摘要和读者反馈。

他把那一摞文章放在案上,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吵,吵得越凶,看的人越多。看的人越多,来咸阳的人越多。”

嬴子楚在偏殿里看完了石渠阁开放阅览首日的借阅统计。借阅名册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秦国士人,有楚国游士,有齐国辩士。他把名册合上,让内侍去请太子。

嬴政进来的时候,嬴子楚单刀直入地问了一个问题:“石渠阁收天下书,诸子百家都在里面吵架,你就不怕有人在书里夹私货?”

嬴政站在案前,笑道:“不怕。反倒是秦国律法有漏子让人挑。有漏子就改,改完再印,印完再发。石渠阁不只是藏书的地方,而且是让天下人替秦国审阅秦国律法的地方。他们挑出的每一条漏子,都是政下次修订律令的线索。”

嬴子楚看着自己儿子,这种战略眼光,这种把别人挑刺转化成自己改进的思维习惯,和他当年在邯郸当质子时的生存策略如出一辙,在赵国人的眼皮底下收集情报,在吕不韦的商队里学习经营,把每一次被刁难都变成获取信息的机会。

原来这种思维方式是刻在血脉里的。

嬴子楚想说很多话,但看着嬴政那淡然的神色,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道:“还有什么需要寡人配合的?”

嬴政从袖中取出两份已经拟好的诏书草稿。取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份的边角被折了一下,他用手抚平,然后才双手呈上放在案上。

第一份是开放关禁,允许诸子百家之士来秦游学。第二份是征召天下善书者入秦,协助石渠阁进行大规模抄录与翻译。

嬴子楚把两份草稿看完,道:“准奏。”

他把诏书递回去,看着嬴政把两份草稿收进袖子里。收的时候那份折过的草稿又翘了起来,嬴政低头把它压平,再重新折好。

嬴子楚看着这个微小的动作,才意识到儿子才九岁。他在朝堂上和大臣辩论常平仓制度,在少府里和墨家工匠攻关水泥配方,在石渠阁工地上盯着施工进度,做完了所有事,然后在他面前把一张折了角的纸给抚平。

于是嬴子楚心情愉悦了,他问了一句:“石渠阁什么时候正式落成。”

嬴政回道:“还要几个月,但库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可以先开放借阅。”

“那就先开,让天下人先看到书。”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听到了父亲对自己的认可,那一瞬间藏不住的开心。他行了一礼,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欢快道:“谢父亲。”

。。。。。

那晚,嬴子楚在偏殿批完最后一摞奏疏,搁下笔,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秦王的袍子,眉眼间还留着邯郸质子时代的疲惫,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嬴子楚想起老秦王病榻上拍着政儿的手说:“你能”,想起安国君捧着玺印说:“寡人等了二十年”,想起自己跪在两副棺椁前对着老秦王的灵位说:“孙儿不会只坐三天”。

他对着镜子,慢慢点了一下头,寡人不会是只坐三天的秦王。

石渠阁正式落成那天,咸阳已经是春天了。

典礼很简单,嬴子楚亲自题了匾,嬴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个字被挂上门楣。

韩非坐在偏厅里,继续编他的书,那是他在韩国写的全部手稿,他要把它们按章节重新编目。

旁边桌上是刚印出来的最新一期旬报,头版是石渠阁正式落成的消息,二版是韩非的新文章《定法》,三版是许行的回应文章,四版是诸子百家专栏的征稿启事。

窗外,许行的独轮车正从试验田那边推过来,车上装着今天刚收的白菜。

韩非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门口,帮他把菜筐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