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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骡车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往前行驶,上头的天空是铅色的,不黑,反而带着一点黄。

往常刺骨的寒风也停了下来,空气透着湿冷,又带着一点闷,但寒意丝毫不减,吸一口气,鼻尖都发凉。

早上醒来的时候,邵景易只觉得窗纸格外的白。

他起身,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空气顺着缝隙悄悄溜进来,冻得人一激灵,视线穿过缝隙却发现院子里已经白了,雪还在下。

刘长福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邵景易看着天气,又加了一件带棉的内衬在里面,今天是冬至祭天大典,要穿朝服,但这礼服有些薄,里面不穿厚点怕是顶不住。

他穿好衣服才推开门往外走,天还有些黑,但呼口气仍旧能看到白雾,一脚踩在雪地上便“咯吱”作响。

雪不算很厚,约莫两寸的样子,刚好没过鞋底。

他想着,念念起来一定会很高兴,小娃娃还没见过雪呢。但今天他还要上班,不能陪他一起玩儿了。

邵景易吃过早饭,临走之前去了一趟念念的屋子,把孩子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叮嘱吴么么,念念出去玩儿的时候,记得让孩子把风帽戴上。

在得到吴么么的肯定回复之后,这才重新走入夜色中,上了骡车。

今天比往常出门更早,为了这场祭天大典,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全部都要斋戒七天。

邵景易这会儿坐在骡车里,穿得单薄,嘴里也寡淡,一想到后面还有一堆繁琐的礼仪,就格外想念晚上的饭食和即将到来的三天冬至假期。

不过才凌晨四点半,仪式便开始了,邵景易全程顶着风雪,腰背挺直,耳边伴随着听不懂的乐章,机械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反复跪拜,姿势还必须得标准。

漫长又繁琐的仪式结束之后,又强打起精神,去参加庆成宴,又是对着皇帝的一番跪拜感谢、祝贺。

等到结束回家的时候,邵景易都数不清到底跪了多少次了,衣服湿了,都又被穿干了。

骡车在家门口停下的时候,戴着兔毛风帽的念念飞快地从隔壁的徐家跑出来,帽子将孩子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球。

“爹爹!”

邵景易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念念把手上的球拿给他看,手上戴着兔皮的手套,但鼻尖已经被冻得发红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玩儿了多久了。

“饿了没?”

念念现在玩儿得正尽兴,哪里会觉得饿,摇了摇头,心里还惦记着继续跟阿宝和徐洺川玩儿雪呢。

邵景易伸手替他把帽子上的雪拍落:“没饿吗?咱们今晚上吃羊肉锅子哦。”

念念一听吃这个,眼睛都亮了,赶忙点点头:“吃锅子!”

“阿宝!阿川哥哥!”念念朝着徐家大门喊道,“我要回家吃饭啦!”

念念说完便催着邵景易往回走,尽管已经四岁了,小屁孩还是一副有了吃的,就把一切抛之脑后的样子。

邵景易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才往家里走。

今天冬至,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比较大的节日了。等菜上齐了,邵景易便让胡妈妈他们也去吃饭,不用管这边了。

家里人少,一般是他和念念吃什么,胡妈妈他们也跟着吃什么。节日里自然也不能少了,也算是犒劳一下辛苦工作的各位了。

羊肉比猪肉一类的肉食更贵,就算是节日里,多数也是等主家吃完了,他们捡着剩下的吃。像这样,单独给他们开一锅,真的是非常宽厚、仁义的主家了。

吴么么他们也高兴,再三确认这边不缺什么了,才转头出去了。

羊肉用铜锅装着,中间的小烟囱冒着炭火,周围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炖得软烂,萝卜也吸饱了汤汁。

旁边还摆着切好的白菜和粉条,吃完羊肉还能涮点其他的。

念念拿着筷子就直奔锅里的萝卜,可惜夹了一下,又从筷子上滑落了。小娃娃不死心,又继续努力,却再次滑落,把孩子急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邵景易没忍住轻笑出声,念念听到声音,想起他爹还在旁边,赶忙求助:“爹爹,我想吃萝卜!”

邵景易夹起那块萝卜:“要吃辣吗?”

念念眼巴巴地点点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