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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文瑾掀开挡帘,从车驾上下来:“李大人有心了,只是本王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不愿看到的,就先不歇息了。你且先说说,现今形势如何,库中可还有银粮?”
李荣停顿了一瞬,还是赶忙侧身给湛文瑾引路:“回殿下,府城的时疫基本已经得到了控制,城外数县情况却依旧严峻。银粮尚有,只是秋汛将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湛文瑾直接步行入府城,巡抚李荣便一直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时不时问到要紧的地方,便让更清楚情况的知府严亮上前答话。
邵景易也跟在后方,一边听他们说,一边观察府城内的情况。
城门口有一队神色平静的百姓,在拿着碗排队领取粥饭。队伍拉得很长,这会儿夕阳西下,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
相比沿途看到的外逃的流民,这边确实有秩序得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在城墙和民房的墙壁上,看到曾经洪水留下的水迹,沿途也有很多商户禁闭着大门,没有开张。不仅如此,就连普通的民房,也没有了往昔热闹的迹象。
街上的百姓行色匆匆,见到钦差的队伍又很快避让开。邵景易注意到一双稚嫩的眼睛,从街边的门缝里透出来,在对上邵景易视线的时候,还透露出一丝好奇。
但门缝很快被一双大手又轻又快地关上了,连带着那双眼睛一起不见了踪影。
邵景易垂下眼眸,继续跟在队伍后面。
这不是一座劫后余生的府城该有的样子,更像是被人精心修饰之后,刻意呈现出来的。
到府衙的时候,他还看到了告示栏张贴的施粥、诊治的固定位置点。
湛文瑾到了府衙之后,也没有多的话,直接去了库房看府县现在还有多少物资。知府和其他官员汗流浃背地跟在后面,还得随时应对湛文瑾不时的提问。
从得到康王即将抵达永泾的消息之后,所有人便开始严阵以待了,今天一堆人早早就等候在城外,等了整整一天才等来了湛文瑾。没想到这位王爷不仅没顾上休息,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连夜来府衙盘点库存来了。
六月中旬水患肆掠的时候,正值一年中青黄不接的阶段,大家都在等着两个月之后的秋收,可这场水患将这一年的辛苦劳作都化为乌有了。
所以永泾各府县的库存自然也都是紧巴巴的,只够维持当地的日常运行,完全不足以抵御一场几十年难遇的灾害。
郑钦差带来的一万石粮食和这十万两白银,真就是救命来的。
可随着钦差意外染病死亡,剩下的七万两赈灾银也就此封存了,因为在永泾唯一有资格合法支配这笔银子的人没有了,知府哪怕用于救灾,也要上报获批才行。
但在钦差意外死亡的敏感档口,没人愿意冒这个险,因为此时任何的支出都会成为后续朝廷派人过来调查时候的疑点。所以这些日子,全靠着郑钦差带来的粮食,以及当初钦差派人去外地紧急购置的救灾物资,才勉强撑了过来。
上方的湛文瑾神色不明地听着,下方的知府战战兢兢地解释赈灾银为什么账目混乱,又再三解释这笔钱他没有擅自动用。
这用掉的三万两白银,加上一万石粮食,确实不是个小数目。邵景易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郑钦差死亡,到他们来,也差不多大半个月了,这还是因为他们日夜兼程,硬生生将大半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了半个月。
这些东西只供永泾府城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平摊到下面的各县城就不是很够了,而且周边的其他府城也有部分地区被波及了。
正这么想着,便听严亮满脸苦涩地提到了这个事情:“这次水患波及范围太广,到处都需要人手,郑大人来了之后,一直在各府县奔波,账目还没来得及理清就不幸染病了。
钦差大人去世的事情,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南边的渊溪、临溪两个县城,因为地势偏远,道路中断,匪乱横行,一直没来得及打通。臣一直劝郑大人再等等,大人却不忍百姓受苦,亲自前往查看,结果在途中……”
严大人没有再说下去,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的。但这两个县城离堤坝溃烂的点不是很远,受灾必然不轻,若是一直没人管,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谁都不敢想象。
湛文瑾冷声道:“都快两个月了,路还没通吗?”
“通了。”严大人赶忙回道,“通了之后,臣第一时间就派人送去了粮食和其他必要的物品,但全被山匪劫掠了。这些日子,除了其他县城的救济,臣也在抽调人手去剿匪,只是这伙匪徒太过穷凶极恶,一直没能成功剿灭。”
“可有相关的文书和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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