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干什么!”廖文川咬牙切齿,“你到底睡不睡?!没冻够就滚出去继续冻着。”
他只觉得头脑乱糟糟,廖利勇这么抽风,不是死老婆就是破产,肯定没好事。
浑身上下就像是被拆解过一样,他翻了身才意识到廖年年好像下床了。
廖文川烦的要死,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管着一个兔崽子。
真成了隔壁马婶说的一样,拖油瓶!
他抬眼看了下厨房,见廖年年的圆滚滚的身体坐在灶坑前取暖也懒的管他,翻身睡觉。
廖年年蹲在灶坑前,拿着小铲子在灰烬中扒拉,感觉扒拉到了两个固体,连忙给铲出来。
他捧着东西回到床边,没直接上床,而是蹲在床边小声问,“哥,你睡了吗?”
因为哭过,他的声音里还有哭腔,听着像小兔子一样可怜。
“哥?”他又试探性的叫廖文川。
廖文川对他的耐心不多,直接一巴掌拍开他摸索过来的手,厌恶道,“干什么!”
廖年年手里的东西‘咚’的掉落在地。
他侧耳听,蹲下身在地上摸到右宝贝似的捧起来,献宝一样举到床边,“哥,烤土豆,你是不是受伤了呀?我闻到血味了,抹点石灰,我每回摔伤了,我娘都给我抹石灰。”
廖年年瞎眼后,最开始走路总是摔。
在他眼里这是一种小秘方,仿佛怕被人听了去,扒拉着床边,眼睛弯弯的笑着,“好得快!”
廖文川瞪着他。
外屋地没开灯,月光从裹满塑料布的窗户透进来。
廖年年肿肿的脸,冻的红红的手,捧着两个烧的冒着热气儿的土豆。
手要被冻坏的时候摸不出冷热。
“哥,爹心情不好,明儿好了就对咱们好了,哥你伤哪了?我给你抹抹,刚才没摸着呢。”
廖年年的眼睛不是先天失明,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侧耳听东西时眼珠不爱转以外,很难让人现他是盲的。
他就站在床边眼巴巴的捧着两个土豆。
廖文川喉中一哽,仿佛刚才的怒气被这些石灰全部按了下去。
一个不记仇没心眼的小孩,怎么就这么粘牙膈应人。
“我在这。”廖文川揉了揉山根。
“哦哦。”小年赶紧调转了方向,傻乎乎的笑起来,“那我刚才和空气说话呐?我说的悄悄话,哥,你听着没?”
“没。”廖文川捏住他的嘴,“闭嘴。”
廖年年没心没肺的一笑,他自己肿肿的脸还有点疼,却顾着给他哥先抹石灰。
等着廖文川抹上石灰不出血了,他便乖乖的把脑袋凑过来,和廖文川脸上的石灰碰在一起。
他小声嘟囔,声音压着很小很小声的笑,他搂着廖文川的脖子同他贴着脸,“哥俩好”
“抹石灰,痛痛飞飞”
外屋没有热炕。
只有一个狭小的、甚至有些薄硬的行军床。
这让廖文川想到了廖年年刚会走路的时候。
他上学得买书买本,整日给廖年年买衣服鞋都有钱,到他这就没钱,一分都没有。
廖利勇不给他就自己拿,等被现了,周娟就说他长大以后不得了,这么小手脚就不干净爱偷钱,以后肯定要败家。
廖利用拿着棍子抽他的手,他一声不吭的躺回到这个被单独僻出来的行军床,在被子里感受疼的麻木的手。
屋子里是一家三口乐呵呵的声。
那时候廖文川就想,这一家子放把火都烧死就好了。
但在深夜里,廖年年下炕撒尿,回的不是里屋,而是走到他的床边,仰着白白的小脸欠揍的叫他‘哥哥’
那时候的廖年年眼睛还好,借着月光呆头呆脑的看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亲亲他的伤。
时隔几年,廖年年同他挤在这个狭小的行军床上,团子一样的人。
十七岁的廖文川在被六岁的廖年年心疼。
廖文川闻到这孩子身上的土灰味,竟下意识的拢了下人,带到自己的怀里。
廖年年靠着他有些薄瘦的肩膀,出奇的没有讲话,静静的同他贴着脸。
一大一小拥挤在一起,在冻不死人的砖瓦房里受冻、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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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廖文川摸着自己身边位置,空的。
他噌的一下坐起来。